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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瑞峰:百姓心中的丰碑


 

 



    人物档案:
    姜瑞峰:1948年7月出生,1963年11月参加工作,198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先后在河北省魏县双井区市管会、峰峰矿务局工程处、魏县车往工商所、永年县工商局工作,1991年3月起,历任永年县委常委、县纪委书记,省纪委重点案件检查室副厅级主任,石家庄市委常委、市纪委书记,石家庄市委副书记、市纪委书记,省纪委监察厅正厅纪检员、监察专员,石家庄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、党组副书记,省政协常委、省委第三巡视组组长。在沙河巡视期间因突发心脏病,于2009年5月19日逝世,享年61岁。
    有人说,你是“黑脸”,敢为民做主,变千年上访为下访,一支下访工作队的创建,让村民不出家门把冤申,成为纪检监察系统的一面旗帜。
   有人说,你是“敢搬石头的人”,不论“石头”有多硬,你都敢碰,一起起大要案件的查处,让你成为威名远扬的反腐勇士。
   可是,在高家姐妹眼里,你是爷爷。在张小明老人的眼里,你是儿子。在村民梁学海的眼里,你是兄弟……在无数老百姓心中,你不是“大官”,不是“名人”,你只是他们心中的亲人! 
   感人心者先乎情。为什么你走时,4000多群众自发为你送行;为什么一提起你,你的那些“穷亲戚”哽咽难语;为什么农家院落的对联上,仍是“亲人就是姜瑞峰”?因为,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,都镌刻在他们的心中,你是他们心中一座永远的丰碑。
   “如果真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造成了冤案,下跪的不应该是老百姓,而是我们。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,当儿女的决不能让自己的爹娘受冤”
   她是你什么人哪?
   当你推着平板车,拉着砖送孤寡老大娘回家时,砖厂的人很吃惊,这不是刚刚帮她解决问题的姜瑞峰吗?
   她是俺亲娘。你头也不回地答。
   一边的老大娘,顿了一瞬,泪眼婆娑。 
   亲娘,谁都知道,这个词在你心中的位置有多重。你从小没了父亲,是亲娘一手将你拉扯长大。你是出了名的大孝子,无论有多忙,每年都要回老家,给娘剪剪指甲、洗洗脚……
   你说,每次看到上访群众中白发苍苍的老人,你总能想起亲娘。你不忍。你说,事情是真是假,你从上访群众那满眼的泪水中,就看得出来,他被冤了。
   “这里,要成为群众上访的最后一站”,从当纪委书记的第一天起,你就这样要求自己。
   这话说得容易,做起来没那么简单。大凡不断上访的,都是辗转几级,甚至几个部门的案件,情况复杂。柴清娥案就是这样。
   柴清娥和邻居议论村干部乱占宅基地的事,被路过的村长儿媳妇听到,发生争执。本以为两个女人纠缠一会儿也就算了。没想到,不多久,村长带着六七个人追到柴清娥家,拳打脚踢,居然打瞎了她的一只眼。正当柴清娥一家准备讨个说法时,派出所的人居然把她铐走了,原因是,她把村长儿媳妇肚子里四个月的孩子踢得流产了。
   村长儿媳妇怎么突然成了孕妇?
   无论柴清娥一家怎么辩解,对方已经出具了一张张证人和医院手术的证词。
   上访,上访,但是,几年下来,三次开庭,三次“铁证如山”地证明柴清娥必须负法律责任。
   朗朗乾坤,真的能黑白颠倒吗?!绝望之中,柴清娥的丈夫把状纸递到你手里。
   你也曾疑惑过,是啊,这么多证人,还有医院证明的呀。可是,没有冤枉,谁会倾家荡产地一直告状呢?
   你亲自出马,一家家走访,一个个案卷调查,最终在一处自相矛盾的证词中找到突破口,一举查清村长串通证人诬告柴清娥的事实。
   “‘黑脸’来了!”你担任石家庄市纪委书记时,人还没到,消息却不胫而走。
   上任第一天,面对着黑压压跪在地上举状喊冤的上访群众,你含着眼泪,把他们一个个搀起,“下跪的不该是你们,该是我们这些没做好工作的干部啊!”
   那天,你开的第一个市纪委常委会就是调度信访工作。你说:“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,当儿女的决不能让自己的爹娘受冤!”
   其实,很多老百姓的事,有时并不大,或许只是三分地、两亩田,或许,只为一口气。
   张小明来上访时,已是75岁。她的问题很简单,就是宅基地被邻居占了。本来,也许村干部说一句公道话就行,可是,收了邻居“好处”的他们,不肯。“为啥他在俺家的地上盖房子?”就为讨这一说法,拄着拐杖,带着干粮,张小明走上了漫漫的上访路,乡里、县里、省城……一去,就是五年!
   不是没有部门接待过。可是,事儿太小了。不就是三分宅基地吗?更大的事还管不过来,谁有工夫去给她量呢?
   可是,你就会。
   一量,一问,很清楚的事儿。你一天就处理了她告了五年的状。“她已经75了,还能等几年?我们怎能让她死不瞑目!” 
   老百姓的事儿再小也是大事!
   人人都说你是“黑脸”,是“包公”,是“青天”,可其实,你不会什么神机妙算,也没有过人的才智,有的只是对老百姓深切的感情。你不忍他们受委屈,你也不忍他们带着干粮,四处奔波,所以,你创建了全国第一个成建制的下访工作队。从上访到下访,一字之差,改变了千百年来的“衙门”作风;一字之差,解决了百姓告状无门和奔波之苦。
   手拿着你送的三件宝“草帽、马扎、水壶”,下访工作队员们“见村就进,见人就问,有事办事,无事换村”,走村入户把群众的委屈解决在家门口。遇事有人做主,村民有了依靠感;对村干部更是一种无形的监督,如果做不好,就可能随时被村民反映到工作队员的耳中。
   有记者问你,是怎么发明这种方式的?你说,不是发明,带着感情,你就能发现。
   “部门工作有分工,但为人民服务不能有分工。凡是对群众有利的事情都要办,凡是对群众不利的事情都要管,而且要特事特办、快办、办好”
   高金菊、高金花这对姐妹终于长大了。当年,爹妈因病先后离世时,妹妹4岁,姐姐7岁。收留她们的大伯,自己还是一个残疾人,望着两个小姐妹,满面愁容,我们活得下来吗?
   可是,多年后的今天,她们读了书,结了婚,还有了孩子。
   “没有爷爷,就没有我们今天……” 她们从远嫁的地方回来等了我们两天,就是想跟我们说说她们的姜爷爷。可是,还未开始,一声“爷爷”,就让两姐妹泣不成声。
   怎能忘记,是你,拿着学费和新书包,第一次踏入了这个从没有客人的家。“从此,咱就是亲戚了,有啥困难,就来找爷爷。”
   怎能忘记,是你,拿着灯泡、电线、小螺丝钉,让电灯第一次在这个家亮起。当电灯亮起的一瞬,小姐妹拉着你蹦啊跳啊。
   怎能忘记,是你,在中秋时节,带着自己的家人,拿着月饼、水果,和小姐妹一起看月亮,第一次吃月饼的小姐妹,才知道,月饼是这么的甜啊。
   ……
   你有很多亲戚,有很多孩子,高家姐妹只是其中的一家。
   下访队员告诉你:“一些孤儿年夜饭吃的是捡来的烂菜叶。”听了,你沉默许久,“结亲”的念头在脑海中萌生了。
   “和贫困家庭结亲,成为他们的亲人”,在你的发动下,市纪委监察局机关干部人人都参加了与民结亲活动。1100多名孤儿从此有了家。而你,一人就认养了9个孩子。
   认养,不是简单的两个字,要提供孩子读书的学费、基本生活费,还要逢年过节去和他们一起过节,让他们感受家庭的温暖。每到六一前后,你还会把孩子们全部接到机关大院,开展认亲仪式,让每个孩子都和与他们结亲的机关干部合影。你还要求,照片要挂在每一个干部家里,让他们时时不要忘记还有一个亲人在远方。
   有了家,孩子们再也不用因为没钱交学费而怕见老师。有了家,孩子们每年还可以到省城动物园、展览馆、电影院,看看山外面的世界有多大。有了家,孩子们开始有了被人挂念,被人关心的幸福……
   照片上,孩子们的笑脸中,你的笑容是那么和蔼。
   可是,谁知道,在这笑容后面,你又曾背负过怎样的不理解,甚至非难。
   你曾被人指责,这是作秀。可是,谁作秀,能一作就九年。
   你曾被人非难,管得太多。可是,这是老百姓的事啊,一个共产党干部怎么能袖手旁观!
   部门工作有分工,但为人民服务不能有分工。所以,凡是对群众有利的事情都要办,凡是对群众不利的事情都要管,而且要特事特办、快办、办好。这是你对下访工作队的要求。
   协调相关部门,让第三干休所的老干部们有了一个安静温馨的休养环境。
   为患病失去劳动能力的女职工李某,争取到每月的生活费。
   为市28中师生解决了吃水难问题。
   奔走相关部门,让村民梁学海分到了盼了十年的土地。
   ……
   几年来,下访工作队走访群众130多万人次,为群众解决实际困难1万多件。
   “任何一个违纪者,都是‘老虎的脸,耗子的眼,泥鳅的脾,兔子的胆’,我们每一个队员要有‘猎人的眼,雄狮的胆,海瑞的心胸,包公的脸’,只要我们站得直,行得正,坚持原则,秉公办事,就一定能无往而不胜”
   在很多人眼中,你是一个英雄,一个反腐勇士。以你为原型的电视剧《黑脸》中,你面对腐败分子,拍案而起,刚烈凛然,似乎腐败分子一见你就会像耗子见了猫吓破胆。
   可谁知道,“耗子们”给你带来的威胁。
   当你还在魏县时,偶然发现一些人把过期劣质药品贴上商标,重新卖给病人。那时,你虽然只是一个工商所所长,却不顾“劝阻”和“恐吓”,直捣“狼窝”,抓到了假药贩子的头目。
   然而,迎接你的不是鲜花和掌声,而是疯狂的报复。漆黑的夜晚,总有砖头从窗口扔进家中,你不得不带着妻儿躲进了办公室。可他们还是找上了门,趁你不在家,一把寒刀架在了妻子的脖子上:“告诉他,再不放手,就放你全家的血。”妻子当场被吓晕,从此,落下病根。
   你没有被吓倒,势单力薄的你带着一手材料,进京向中央和各大媒体反映情况,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,最终一举端掉了制卖假药“老窝”,震惊全国。
   你因此成了人人皆知的“打假英雄”,可谁曾想过,面对着妻儿那恐慌的泪水,你是怎样的心痛?
   在魏县你积怨太多,为了保护你,组织把你调到永年县当纪委书记。可是,你不但没有汲取“教训”,反而以更大的精神投入到反腐败的斗争中。上任,就严肃查处了张石头和张石英案,成为敢搬“石头”的人。
   这对兄弟在当地手握重权,贪赃枉法、无恶不作。你刚刚立案,就被对方得知了消息。威胁、恐吓,甚至在办案点,还出现了离奇的交通事故。但是,你没有被吓倒。你告诉办案人员说,任何一个违纪者,都是“老虎的脸,耗子的眼,泥鳅的脾,兔子的胆”,我们每一个队员要有“猎人的眼,雄狮的胆,海瑞的心胸,包公的脸”,只要我们站得直,行得正,坚持原则,秉公办事,就一定能无往而不胜。
   “石头案”的告破,让你在当地一举成名,你开始被人们称为“黑脸”。
   你这“黑脸”可不只有胆量,更有智慧。
   农耕在即,有群众却反映农药厂卖假药,说这药小虫子吃了不但不死,活得还更欢实了。你赶到药厂时,厂长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,而且拿出国家准字号证书。你看了他一眼,拿起药瓶闻了闻,然后,当众一仰脖喝了下去,“你们的这农药还这么好喝?”被惊呆了的厂长,灰溜溜地承认了贩卖假药的事实。
   有人说你太“蛮”了,如果是真的怎么办?你哈哈一笑:“我早做过这种农药的‘功课’,一闻味儿就知道是假的。再说,这事关农民一年收成,不给他们来点厉害的,这事没这么快结。”
   当纪委书记,面对的不仅是这种直面斗争,更有许多撑不破的人情关系网。
   老岳父来说情,看你半天没反映,忍不住提醒你,你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吧?你看了看他,认真地说,你把闺女领走吧,咱就没关系了。老岳父一听,气得扭头就走。
   事后,你上门道歉,老岳父理解了你,可是,“你说话也太难听”。你笑笑说,不这么说,您当时能放手吗?而且,我相信你闺女也不会跟你走呀。
   连至亲的人来说情也不行,找你的亲戚朋友慢慢也就少了。可是,一些来自上级的“软钉子”,却经常让你犯愁。
   某县委书记卖官案要结案了,按说,这应该是你最高兴的时候,可是,平时爱说笑的你,那段时间一上车,就眉头紧皱,沉默不语。在办公室里,也常常陷入深思。在你身边工作多年的马进说,他知道,是一个上级的“招呼”让你左右为难。
   几天的沉默后,有一天,你像自言自语一样说,爱咋咋吧,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。
   案子按照既定程序顺利结案。
   人生就是由无数选择题组成的,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选择。而在职责和利益的天平面前,你的选择永远是良心、是职责!
   “身体可以受影响,这是个人的。工作不能受影响,因为关系到党和群众的利益。只要是工作上的事,什么时候找我都行,不分白天晚上”
   “连明带夜”是你发明出来的词语,也是对你工作状态的最贴切描述。三天的事一天办,白天处理机关事务,晚上处理文件或者到办案一线……可你终究不是铁人哪,也经常累得两腿浮肿。
   老伴说,这些年难得和你说上几句话,不是没话,而是你实在太忙了,每天回来都已半夜,而且从没有周末。
   你看着壮实,可其实,过度的劳累,让你渐渐地落了一身毛病。心脏病、肺气肿、糖尿病、高血压……吃药打针过早地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。
   马进说,到现在,一闭眼,还可以看到你一边输液一边听汇报、开协调会的身影。
   “我这两天忙,顾不上连续输了,你加大药量,让我多顶几天。”这是你经常对医生的请求。那次,就是在这样的请求下,你往返两个省市作报告,参加了一个反腐败高层论坛,最后高烧不退,不得不做了喉部剥脱手术。
   身体是自己的,可以不受影响,而工作不行,这是你的原则。
   劳累过度的你,因肺部严重出血被送往医院。病房中,当你偷偷听取汇报、部署工作时,被医生再次“严厉批评”:“你是长期劳累才会这样,怎么还这么不注意。”你答应说“一定听话。”可是,医生刚走,你就逼着马进把需要签发和修改的材料拿到病房,利用晚上时间办公。
   有人问你,这么做是图什么?
   你说,是图名!因为,“最大频率的广播电台在老百姓的田间地头、走亲访友、上集赶会……你给老百姓解决了问题,他们感谢的是共产党”!
   你说,也图利!“一个县处级干部每年工资,加上用房、用车等待遇,折合粮食抵得上500亩地的全年收成。乡科级干部大概抵得上200亩……”“月拿国家俸禄,日食人民小米”,不这样不计得失、不辞辛劳,怎能回报他们———我们的“衣食父母”!
   你本来已经“光荣退休”,可以过上轻闲的日子,看看最喜欢的孙子,实现多年对老伴的“承诺”:带着她四处走走……可是,当组织决定派你去巡视组时,你欣然答应。
   你的日程表又开始被安排得满满的,矿山工厂、乡间地头,处处留下了你深深的足迹:你协调有关部门,为乡镇企业畅通销售渠道,你打破了甜菜厂的垄断价格,让菜农不再丰产不丰收,你出色完成了11个单位的巡视任务,为省委决策提供了重要参考……
   沙河,成了人们最不愿提及的地方。
   去年4月,你巡视到了沙河,一个月中,你就带领着巡视组分别谈话148人次,走访乡镇、企业、村子60多个,查阅案卷资料160余份,接待信访48人。
   5月16日,上午参加完烟囱爆破拆除活动,中午餐间,你还在讨论下午开总结会的事。谁也不知道,那时,心脏的不适,已让你的胸部背部开始疼痛……
   而那一刻,家里的老伴正在准备着你最喜欢吃的大包子、小饺子,因为前一晚,你打电话给她说,事快完了,这就准备回家去。
   可是,她没等到你的归来,却等到了你突发心脏病的噩耗……
   拉着老伴的手,你没有来得及交代一句话,就永远地合上了双眼……
   医生说,如果平时能多注意点,如果不是这么劳累,如果再早点发现……
   可是,人生没有如果。
   就这样,你倒在了你热爱并为之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岗位上,以实际行动践行了对党、对人民事业鞠躬尽瘁、死而后已的人生追求!
   你走了,但那首壮丽深情的自勉诗,却仍在人们的耳边久久回荡———


瑞峰将知天命,警度不惑之年。
忆往所为之事,喜怒荣辱悲欢。
公案结下私仇,幸得百姓赞叹。
祸虽防不胜防,效包公之所愿。
欲将执法如山,势必廉洁为先。
色财投来不动,薪俸妻餐安然。
幼度贫寒之苦,更感今日之甘。
愿以鞠躬尽瘁,誓保国泰民安。
生死本无定律,壮烈方垂千年。


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  作者:石艳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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